世界台商，從MIT到MBT…

世界台商，從MIT到MBT…
【經濟日報／■林妙容】

2007.04.20 05:36 am


台灣經濟發展迄今逾半世紀，累積了人才、技術、知識及財富，並建立了在國際間舉足輕重的產業。其中，隱身其間穿針引線的台商，更扮演了關鍵的角色，為全球化做了最鮮活的實踐。

時逢本報40周年，記者林妙容、林安妮、陳慧敏、劉秀珍、謝柏宏與邱馨儀，特別走訪了這些在世界各地打拚的台商，探索這些在經濟成長率看不到的競爭力，期為台灣經濟定心定向，而能永續成長。

流行品牌的時裝伸展台上，瘦高清麗的模特兒搖曳生姿，一件件剪裁得宜、合身、具流行感的洋裝，緊貼著身體曲線，魚貫出列。春天已來，夏天在等待，今年Chanel的夏裝流行元素是什麼？LV、Prada的包包又該怎麼搭，才能和夏天的熱情最速配？

名牌崇尚，早已是流行元素最重要的一部分。消費者過去看「-Made in Italy」的Prada為精品保證，彷彿只有義大利的設計師與裁縫師，才能巧手創造出美感與時尚。但2005年Prada總裁Patrizio Bertelli一席在英國金融時報論壇上的談話，開始打破這種迷思。

面對中國大陸等新興國家的崛起，許多產業早已進行全球分工，將設計與製造分開，將工廠移出歐美，到勞力便宜的地區生產。但是，對精品業者而言，這話題仍是禁忌。消費者能不能接受Prada的產品，是「Made in China」？

Patrizio Bertelli說，Prada確實考慮將部分產品，如運動系列的服飾與鞋子移到勞力成本更低的地區生產，並將在義大利以外地區製造的產品，在標示上列為「Made by Prada」。

Bertelli這番說法，立刻在精品消費者間引發論戰。事實上，檢視Prada運動鞋在e-bay網站上的銷售標示，早已改為Made by Prada，不再有產區標示。

不論消費者是否同意Prada的標示策略，台灣都可以思考，Prada的做法是否有可借鏡之處？

這幾年，台灣似乎陷入「Made in Taiwan」被「Made in China」取代的憂慮之中。但在全球化愈趨深化的今天，善用全球優勢平台布局的企業，早已將產品的生產流程全球分工：設計在米蘭、倫敦；研發在台灣；加工在越南、大陸；輸出利用荷蘭的物流中心或輸美歐具有零關稅優惠的國家。那麼，一件產品經過全球旅行到達消費者的手中，應該是「made in ？」

不只Prada，全球企業都有如此疑問。如果要談品質保證與產業競爭力，也許台灣是該跳脫「Made in Taiwan」迷思，重新思考「Made by Taiwan」的時候了。

經濟力量的延伸，不必侷限於生產地區。在台灣營運的企業，乃至奔赴世界各地發展的台商，都是Made by Taiwan。很久以前，Made in Taiwan的產品品質曾被好萊塢電影拿來取笑；今天，Made by Taiwan，由台商在生產、研發、行銷的聚合，不論產品最後出自於哪裡，借由卓越的成本控制與嚴格管理，已成為品質與利潤保證的代名詞。

台灣能否善用這個趨勢，不再畏懼世界工廠的崛起，找出Made by Taiwan的價值核心，將是台灣經濟下一個10年、20年、30年，乃至永續發展的關鍵。

c腦袋產業 多些耐心眼光

故事的源起，該從明基併購西門子的手機部門談起。

北歐人一向崇尚「小蝦米挑戰大鯨魚」的英雄事蹟，有一家台灣品牌併購了德國大廠的一個部門，讓不少北歐人拍手叫好。但是很快的，明基把從西門子手中接過的丹麥研發基地轉賣給摩托羅拉，這就讓北歐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根據丹麥業者測算，北歐研發費用約是亞洲的100倍，所費不貲，明基的做法很顯然是為了節省財務支出。從明基的個案，似乎也看到大多數台商業者的困境─如何在有限的資源下，排定研發、製造和品牌的先後次序。

合勤董事長朱順一當年創業時，一心摒除「老二哲學」，堅決要做「世界第一」的產品；對照巴西夾腳拖鞋大王李根塗在榮景過後，後悔代工之路回頭太晚，該做研發，沒做研發，該做品牌，沒做品牌。兩者情況反差極大。

台灣人的「研發」，經常發生在製程的突破，也就是在代工或生產過程中，發現了比對手更好、更快、更省的方法或是發明新工具。比起歐美「研發」強調的前瞻性、原創性，似乎又有不同。

有人說，台灣人不缺錢，缺的是眼光；也有人說，台灣人學習海外「創新」精神，學到的只是皮毛，產學合作的基礎依然不深厚。看來，台灣人想要靠腦袋賺錢，除了要先學會耐心，還得靠著政府、民間部門合作，營造出有利腦袋產業發展的環境。

研發之路漫長又寂寞，還可能燒光所有積蓄，但它卻可能是通往新藍海的必經之路。台商現在要做的決定就是，是否願意把自己定位成市場先行者，勇於開創與眾不同的新路徑。

c輸出技術 全球都是工廠

台灣的經濟是「黑手經濟」。黑手，不談高深的理論，從經驗出發，講究在實務操作上，讓產品的生產「快、好、省」，全靠黑手師傅的工藝，讓交貨快、品質好，又有價格競爭力。

台灣從1970年代站上國際舞台，就以世界工廠的形象亮相，以「家庭即工廠」模式，生產紡織品、皮箱、雨傘。如今，台商懂得善用世界各區域的資源，輸出台式管理技術，「世界皆工廠」，稱霸資訊電子、機械設備、通訊及紡織成衣業等領域。

現在，更多的台灣製造業走向「金頭腦」的黑手經濟。台灣製造業擅長研發，透過製程、技術、供應鏈模式的創新，改變生命周期，在眾多競爭者搶入市場、殺低利潤之前，台資企業已搶先一步，享受創新產品的高利潤期。

不少台灣企業都是把一項小小的產品，鑽研透徹，掌握各項獨門技術和專利，做成世界第一。這個「全球第一」的氣勢，不靠金錢遊戲，不靠跨國併購，全靠台資企業一步一腳印，從生產流程的精準掌握，到研發創新，再到跨國市場布建，紮實地摸索每個環節，才有今日的「台灣之光」。

台灣的黑手經濟，正跟著品牌客戶腳步，從單一國家生產，走向全球布局。從單打獨鬥，走向供應鏈、集團整體戰略；從競爭者殺價流血，邁向合縱連橫；從上下游配套，邁向垂直或水平整合。台灣黑手也從苦情的代工困境，嘗試實現品牌夢，每一步的新發展、新嘗試，都是台灣經濟蛻變的陣痛，也是台灣經濟脫胎換骨的契機。

c行銷價值 從世界看世界

宏碁創辦人施振榮談微笑曲線已有一段時日，儘管代工廠的利潤空間愈趨嚴苛，每家工廠在微利時代被壓縮得喘不過氣來，分布世界各地的台商，仍在代工與品牌的天平兩端不斷掙扎。品牌價值能不能成為「Made by Taiwan」的核心價值？台商們必須痛下決心。

在大陸方便麵市場成為一方之霸的頂新，董事長魏應州說：「成為製造大廠的下一步，是朝世界品牌大廠前進。」只是這下一步，多少台商猶豫未決。

遠在南美洲巴西的紙尿褲台商洪慈和，替Johnson&Johnson等國際品牌代工。他說，OEM可以依靠國際大廠技術支援，自己技術不夠成熟，就放棄OEM純做品牌，風險太大。同樣在巴西做夾腳拖鞋的台商李根塗，在1977年以降的五年裡，「代理商排隊等著代理」，一天可以生產10萬雙鞋。「當時沒有做品牌，是我最後悔的事，」他說。

等到有一天，自家生產的鞋都賣不動了，李根塗只能幫別人代工，直到今天。「我錯過了做品牌的最好時機！」李根塗有無限的悔恨。

李根塗現在代工遭遇大陸廠的強大打擊，價格競爭力大不如前，只能以壓縮生產成本、提高生產效率、保證發貨時間做為爭取訂單的條件，完全只能聽任品牌大廠的要求，談判籌碼薄弱。

仍未放棄品牌夢的他，決定以OEM賺來的錢讓自己的口袋更深，建立實力後，再度經營品牌，期能彌補過去的悔恨。

琉園執行長王永山說，琉園跌跌撞撞、摸索多年，終於發現經營國際品牌，最大的竅門就是必須與台灣脫鉤，和國際精品的操作接軌。也就是說，過去難以在國際市場施展身手，原因就出在「以台灣來看世界」。

當學會「從世界來看世界，」王永山說，琉園之前遭遇的瓶頸和困境，都迎刃而解。代工廠成本控制再好，彷彿就像王永山說的以台灣來看世界，還是永遠得按品牌大廠的要求做事；但如果自己建構品牌，確認所生產的價值元素是什麼，要行銷什麼價值，就會改由品牌操作回頭來看製造流程，一切成本的計算和對未來的想像，將完全和代工不同。

今天，Made by Taiwan的台商團隊核心價值之一，仍是生產效率的優勢；明天，生產效率的優勢逐漸下降，Made by Taiwan的核心價值是否也該重寫？品牌，恐怕已是Made by Taiwan不可或缺的要素。

【2007/04/20 經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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