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價飛漲 全球經濟自由化後遺症

2005.08.22　 中國時報
油價飛漲 全球經濟自由化後遺症
陸以正

依照一般經濟常理而言，原油價格月餘以來像發瘋一樣，先後突破每桶五十美元與六十美元兩道大關，周前更上探六十八美元；最後總算回到六十三美元餘，仍為歷史高峰。全世界各國經濟應該受到莫大衝擊才對。然而我在紐約的感覺，除零售高級汽油每加侖飆到將近三美元外，一切似乎都仍欣欣向榮，工商企業營運如常；只有經濟學家們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樂觀的分析家認為：記憶猶新的兩次石油危機，起因都在於油源供應出問題。一九七三年首次危機，是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在沙烏地阿拉伯領頭下，為報復美國在中東戰爭中幕後支持以色列，憤而把每桶五十三加侖的原油價格。從三美元一度抬高到二十幾美元，最後才穩定在十五美元上下。
一九七九年起，連續三年的第二次危機，則種因於伊朗革命與兩伊戰爭，伊拉克與伊朗兩大產油國的輸出幾乎陷於停頓，但油價最後仍穩定在廿五美元左右。然後受全球通貨膨脹的影響，慢慢隨物價上揚。去年雖在四十美元附近徘徊，與物價指數相較，統計學者認為仍與十幾年前的廿五元相差無幾。

悲觀者則說：地底下的藏油終有用盡的一天。昨天出版的紐約時報星期日增刊封面故事就是資深記者馬斯 (Peter Maass)調查採訪後所寫的「石油末日將臨了嗎？(The Beginning of the End of Oil?)」。馬斯抱著質疑的態度，認為沙烏地政府與各國石油業者都在隱瞞真相。他也許過份偏激，因為油價偏高，對石油輸出國家自然有利；但它們也不願見價格飛漲到失控程度。如果把世上必須仰賴進口石油各國的經濟都拖垮了，對大家都有害無益。但是從上月起，油價狂飆之風橫掃全球，連ＯＰＥＣ也看不過去了。

八月九日，科威特能源部長、身兼石油輸出國家組織秘書長的法赫德(Ahmed Fahad Al-Ahmed Al-Sabah）正式發表聲明，譴責有人操弄油價，危及石油市場秩序的安定(market stability)。聲明說：產油國家已努力增產，應付國際間需油量日增的情勢，現在所有產油國（包括非ＯＰＥＣ會員在內）每天總產量已達三千零四十萬桶，足夠應付全球所需。（這也是馬斯最令人難以置信之處，他說每天全球總消費量已達八千四百萬桶，兩數相差太遠。）假定ＯＰＥＣ估計量較為可靠，既然產量未減反增，為何油價還漲個不停呢？

曾任沙烏地阿拉伯石油部長廿五年，現為全球能源研究中心(Center for Global EnergyStudies)董事長的雅曼尼(Sheik Zaki Yamani)最近接受媒體訪問，指出這次油價飛漲，其過不在各產油國，而在經濟全球化下，各國期貨市場的非商業因素(non-commercials in futures market)。此公在初次石油危機時呼風喚雨，現在仍是全球注目的人物，所言顯示他對市場的真知灼見。但訪問刊出後，吸引大家注意的不是這番話，而是他初次鬆口，說出「理想油價應維持在每桶四十至五十美元間」，媒體競相引用，反而把他指出的罪魁禍首給忽略了。

雅曼尼所謂「非商業因素」是指誰呢？他解釋說，是各國的「避險基金、退撫基金、與指數基金 (hedge funds, pension funds, and index funds)」。我請教幾位專家，都認為此言有理。一般人未曾看清這事實，因為這幾類基金投入石油期貨市場，只是近三四年的事。

避險基金是九○年代興起的一種跨國資本市場投資工具。它原本倡導不追求高報酬率，而以減低風險為主要考慮。但在膽大包天的經理人如索羅斯等手中，它可挾其雄厚資金，到處掀風作浪。一九九二年索羅斯重創英鎊之後，台灣、馬來西亞和許多國家現在都嚴防熱錢流入，不讓這些「金融海盜(financial pirates)」挾其鉅資來炒作匯率，賺一大筆錢後便揚長而去。

退撫基金歷史最久，過去只敢穩健投資，以確保血本無損，現在也蠢蠢欲動，總想為客戶多賺點錢。指數基金也是金融業所謂新興衍生產品之一，理論上它根據金融市場某一指數的升降，計算投資者的盈虧；但因經理人有全權運用資金，他所作的投資決定，不以該基金特定的商品為限，什麼買賣都可以做。

在全球經濟自由化的大帽子下，這幾種基金以倍數成長。從前只以擁資千百萬的大戶為對象，現在則透過世界各地銀行，大量吸收散戶，台灣便是一例。據統計，現在各種跨國基金總數已逾七千家，掌握的資金超過六千億美元，比許多國家的中央銀行還要大若干倍。而且買賣期貨無需轉移資金；在紐約、倫敦或法蘭克福都可成交，沒有任何阻礙或困難。

避險基金的妙處，在於它可以逆向炒作。任何交易都有買賣兩方，以石油期貨為例，退撫基金與指數基金看準了原油儲量有限，而大陸、印度與其它新興國家需油量日增，供求定將失衡，做多頭決不吃虧。避險基金賭的則是油價或者會拖垮世界經濟，或者會被其它能源取代，因而回跌。現在先趁高拋空，等市場大跌後再補進。多空雙方拉鋸之下，油價一發不可收拾，幾乎可以預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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