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產業發展瓶頸 須大幅改革高等教育

2005.01.10　 中國時報
突破產業發展瓶頸 須大幅改革高等教育
朱雲鵬

民國八十年代是台灣製造業的奇蹟重生時代；在接近八十年時，歷經新台幣升值、房地產泡沫、勞動成本上升等衝擊，原來很多人以為台灣的製造業要開始走下坡了，但是，曾幾何時，透過電子、石化等相對資本與技術密集產業的出口，在全球化下國際需求大幅上升之際，台灣的製造業又奇蹟式地站起來了。這一站，就站了大約十年。

跨越千禧年，歷經了前面幾年的各種內外考驗和風霜，台灣製造業看來還是有相當的生命力，到了去年，多項營收情形恢復了高成長，好像未來還有一大段好景可走。但是，在還算亮麗的外表之下，其實有許多隱憂在這些年陸續浮現。這些隱憂，可以用一個簡單的數字來代表，就是我們企業的毛利率正在下降中。
企業毛利在走下坡

兩千零一年到去年，某電子業營收名列全國前茅的廠商，其毛利率從百分之十點四三降到七點零五；某著名大型主機板及筆記型電腦廠的毛利率，從百分之二十四降到十七；另外幾家代工型大型筆記型電腦廠更慘，其毛利率都從接近百分之十或十以上，跌到百分之五左右。此外，即使屬於我們「兩兆雙星」的半導體和面板顯示器，也不能倖免；前者毛利率在下跌中，而且正面臨國際上更激烈的競爭，後者的毛利率本就有下跌的趨勢，目前更因去年國際各大廠競相投資、產能擴充太快，而出現價格下跌、廠商虧損的情況。

這些觀察，與一些研究所得到的結果相符。舉例來說，對八一到八八年間台灣製造業所創造附加價值成長的來源分析顯示，有大約三分之二是來自營收成長，只有三分之一來自附加價值率的提高。如果把這些年切成兩段來看，結果更為嚇人：在八一到八四年的前半期，來自附加價值率提高的效果還有四成，營收效果占六成；到了後半期，附加價值率提高的貢獻度只剩下一成多，而有近九成的貢獻是來自營收成長。

薄利多銷競爭激烈

這表示過去一段時間製造業的發展很成功，但現在好像已經慢慢走到一個瓶頸，就是愈來愈靠量大，利潤愈來愈薄，下單母廠的條件愈來愈苛，國際的競爭則愈來愈烈；一時間看不到好轉的曙光，只看到「夕陽無限好」的景色。當然，製造業中還是有許多高科技產業，毛利率還很高，也不時有新產業的興起；不過，由於靠薄利多銷的製造業部門很大，比重很高，整個大環境還是往低毛利率的方向走。大家都引述施振榮先生的「微笑曲線」比喻，大家都呼籲要往高附加價值的兩端走，但是曾幾何時，似乎多數大廠還是往微笑曲線的中間擠，而且是愈來愈擠，空間狹小。

怎麼辦？有許多面向要處理，包含是否須走自我品牌、是否須走更高科技關鍵零組件的生產等等。但不論走哪一條路，似乎都觸及一個關鍵，就是研發人才的培育與應用。誠如多位有識之士所指出，在數量上，台灣不缺研發人才、不缺專利數目、不缺學術論文。台灣平均每萬名就業者中，有六十八位研究人員，這個比率高於英國、加拿大和德國；而且這些研發人員中，有六成多在企業界服務，也不算低。但是，如果我們只看博士級人員，卻發現有八成多在學術界或研究機關工作，在企業工作的比率只有百分之十三，而且從趨勢來看，由於各式學校的需求旺盛，在企業界工作的比率還在下降當中。

在學術界就業的研發人員多數很努力地在寫論文：我們平均每人發表的工程或科學論文數目，在全球名列前茅。不幸的是，多數文章所產生的學術衝擊不夠大，而和台灣產業在科技方面需求的關聯也很小。在企業界工作的研發人員很努力地在申請專利：我們平均每人所獲美國專利的數目，也已在國際名列前茅。不幸的是，多數專利是用來當作現行或以後智財權訴訟的防禦工具，而不能賣錢，這使得我國專利等技術輸出金額占輸入額只有百分之十左右，和專利數目不成比例。

產學合作必須加強

所以，高等研發人才集中在學術界，但其所學所研難與企業之需求結合，而多數企業界本身的研發能力，尚不足產生突破式的技術進步。看起來，確有必要加強產學合作，讓更多的研發專才致力於台灣產業所需要的研發活動。這不表示學術界的人才應當放棄他們對學術的追求；事實上，經驗顯示，產學合作做得最好的人，通常也是學術上最有成績的人，甚至有人指出，產學合作要「真槍實彈」，比寫純學術論文還難。所以問題不是出在要不要做學術研究，而是如何提升學術研究的水準，同時選取適當的研究題目和合作對象。簡言之，就是如何提升高等教育的品質，以及如何充實其產業內涵。

不幸的是，目前高等教育的大環境，似乎並不利於高等教育品質的提升，也不容易造就產業內涵的大幅提升。高等教育的現況，如同台大陳校長在去年該校校友雙月刊〈台灣高等教育的困境〉一文中所引述，是「在資本主義底下，以社會主義的方式在辦教育。」大學大幅擴充，教育預算的成長卻有限，一分下來，每校每人經費補助日益下降，國立大學之下降尤其嚴重。公私立學校又不能自訂學費，基本上也難以用國際市場的給付標準聘到一流的人才，「市場競爭」的機制無從發揮。

偏偏技職體系又面臨解體，幾乎每所技職院校都在積極地聘請博士級師資，而且要他們做普通大學在做的研究；幾乎每所普通大學都在往「研究型大學」的方向努力，論文發表的篇數是最重要考量，品質次之，產業內涵通常不列入考量，而且有時還會被貼上與金錢、利益相關的負面標籤。

在目前的財政狀況之下，要大幅地增加教育投資很難。目前有五年投入五百億元來提升高等教育品質、塑造國際一流大學的計畫，但陳校長說得好：「即使一年一百億元都只給台大，每位學生獲得的資源仍然不如漢城大學。何況，日、韓及大陸早就在推動類似計畫，台大若連亞洲的大學都比不上，遑論世界一流！」台大如此，其他國立學校就更缺資源了。補助的資源欠缺，又不准擅自定價，整個部門必須置於高度的管制之下，「競爭」就談不上了，就算有，也是枝枝節節、相互競食補助餅的「茶壺裡的競爭」。

改革高教強化專才

我們誠摯地建議，主管機關對高等教育的投入，要從「國際競爭」而非「擺平國內」的觀點來看。投入應用於提升品質、增加產業內涵，不要天女散花；至於市場機制，應當要善用，尤其在私校這一塊，應當大幅鬆綁，讓它們之間自然孕育出一流的大學。鬆綁的另一涵義，就是高等教育會有更多的資源來自企業界，也就會多做與台灣產業相關的尖端研究。唯有如此，就高等教育做一大幅度的改革，才能讓台灣的研發人才有更精進的專長，更能與產業發展的需求息息相關，讓產業脫離低毛利率的困境，開創新境界。

（本專欄不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