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September 28, 2008

強颱下的暗淡生日

強颱下的暗淡生日

* 2008-09-29
* 中國時報
* 【林濁水】

 九二八,民進黨在颱風天度過了歷經縣市長、國會、總統選舉三連敗後的二十二歲生日,隨著薔蜜吹襲的,還有揮之難去的陳水扁陰影,生日過得暗淡無比。

 民進黨創始於八○年代政運、社運狂飆,也曾風光執政,如今黯然下台,二十二年歲月,到底為台灣留下什麼,且在颱風來臨的閉門之際盤點。二十二年分成四階段:一、一九八六年建黨迄九二年狂飆時期;二、九二年國會全面改選後在野時期;三、二○○○年到 ○八年扁執政時期;四、二○○○年五月後新階段。

 做為一個替被壓迫者爭出頭天的黨,民進黨在狂飆時期楬櫫民主、本土台獨、弱勢、清廉改革四大核心價值。在九二年之前,全力主導政治運動,參與社會運動,突破了黨禁,促成國會全面改選、總統直選。農保制度建立、勞工、環保、教權、原住民、婦女運動蓬勃發展,使社會力從禁錮中解放出來,其台獨運動則開創了新的國家認同方向。

 國會全面改選後,促成了總統直選、廢省、敬老津貼、老農津貼的發放,到了九○年代末期,台灣意識更蔚為台灣社會主流,為陳水扁創造了二○○○年勝選的基礎。

 陳水扁執政後則不只清廉改革號召破產,甚至在民主和台獨貢獻都倒退。貫穿八年的是朝野政治惡鬥,還發動荒謬自毀的國會減半修憲,在民主發展上有過。八年前半陳水扁領導走向去台獨的四不一沒有路線;後半則又走向冒進台獨路線和烽火外交,兩者對台獨都是傷害。這是難以想像的詭異:對民主和台獨貢獻都在執政前;在執政之後反而全都是負面!

 然而二○○○年政權輪替,也創造了機會讓一些有才幹理想的人進入體制推展夢想,當總統和諸天王所有精神都貫注於政治衝突中時,在一些他們多半不瞭解的領域中努力發揮。如今盤點下來,最意外的成就竟是國家產業政策和社會安全體制的建立。

 不久前美國商業周刊披露台灣IT產業全球競爭力從第六躍升到第二,僅次於美國,在研發條件上甚至是第一,這成就並非僥倖。國民黨在一九九○年代,蕭萬長的科技政策是獎勵硬體代工製造,輕視創新研發和品牌。例如IC設計和軟體公司,不只不受獎勵,甚至股票上市備受刁難,還不能在新竹科學園區設廠。這些「懲罰創新」的策略到陳博志、林信義、何美玥上台才全然改變,以知識經濟的概念規畫綠色矽島乃至美學經濟。

 二○○一年的重大政策正是以「研發中心」取代蕭的亞太營運中心,台灣廠商研發能力品牌行銷都開始出頭,如Acer、EeePC、Mio、宏達智慧手機等等開始在國際上展露頭角,因此今天商周的評價並不偶然。在這同時,台灣美學經濟迅速成長,無論生活風格、電影、精品全出現令人振奮的成長。

 另外,扁強力介入的二次金改雖沸沸揚揚,但一次金改,在國民黨全力杯葛下終能打消了蕭萬長留下來的一.七兆呆帳,成績不能抹煞。只是這些成果既被國民黨妖魔化,扁在完全不瞭解下甚至加以蔑視,逼退陳博志、林信義,並力捧蕭萬長、江丙坤,坐實了國民黨妖魔化的正確。

 儘管陳水扁二○○一指示經發會「先拚經濟,社福以後再說」,但勞委會仍在內閣支持下,推動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失業保險(就業保險)法、以及國民年金法等一九九○年代政府一再阻擋的法案。加上之前的全民健保,現代國家社安骨幹已架構起來,李登輝總統所說的生命共同體才見模樣。

 扁在其間唯一重大貢獻是南北均衡,此後南部政治版圖藍綠變色。回顧八年,領導高層鎖定的議題,如憲政、外交俱皆倒退,被忽視的俱皆有成,令人感嘆其詭異非常。

 如今在民進黨暗淡生日期盼的是一、謹記過去淪落殷鑑;二、重新評價並論述對過去的成效;三、對馬團隊嚴格監督;四、提出更前瞻性的未來方向,並和台灣社會共同走出一條新路。

 (作者為前民進黨籍立法委員)

Saturday, September 27, 2008

詹偉雄:「我們」與《 海角七號 》

詹偉雄:「我們」與《 海角七號 》
【聯合報╱詹偉雄】

2008.09.26 03:00 am

詹偉雄

電影超夯 我的世代勝利

電影〈海角七號〉的熱賣,對許多人來說,似乎不只代表一場電影的成功而已,更且代表的是「自己所屬世代」的勝利。

由網路上部落格一波波的串聯與集結、各種聚會中的「你看了〈海角〉沒?」的吆喝式邀請,到無數篇「〈海角〉觀後感」的自我剖白式抒情書寫,可見〈海角七號〉的電影與這群廿酖卅五歲年紀為主的觀眾之間,已經交織起一種複雜的、超越一般觀影經驗的內在認同關係。

表面上,是觀影者的自我與導演所欲再現的恆春奔放生命情調結合,但深層地酖酖觀影者也透過電影,明白有多少其他觀眾和自己一樣,是獨屬於這樣生命情調的一代;而隨著電影迴響的白熱化,觀影者們也愈來愈清楚:自己所屬世代的規模、能力和實力,是足夠有能力翻轉那無力引動台灣的老舊權力世代。

投一休四 咱和建仔共生

這樣的群眾狂潮,在過去幾年中也有類似的火花酖酖二○○一年世界盃棒球錦標賽,張誌家的好投與陳金鋒的全壘打,激起了以「中華隊」為運作軸心的群眾運動,只可惜雅典奧運的兵敗與中華職棒本身的「去競技化」,挫敗了此等心志綿延發展的可能;二○○六年王建民於紐約洋基隊拿下當季大聯盟最多的十九勝,掀起了另一股認同運作的熱浪,報章媒體、電視記者、部落格網友動輒「建仔」長、「建仔」短的親暱稱呼,彷彿自己化身王建民的家人與友伴,甚而連自己的生活節奏,也開始「投一休四」起來。

藍綠夾縫 搜尋認同對象

為什麼「中華隊」、「王建民」和〈海角七號〉會成為年輕世代的認同對象,主要的原因,在於民進黨執政之後,台灣出現了常態性的藍、綠對峙性認同,雙方政治人物為了各自的利益強詞奪理、叫囂辱罵,並且以最極端的主張進行焦土對抗,而電視媒介以其藍、綠穩當保險的收視率,更將這種對峙「制度化」(固定的談話性節目、固定的挑釁主題、固定的對抗型來賓);這樣的操作,固然使得在生命的歲月中,各自有過受迫害記憶的藍、綠老選民血脈賁張,方便地在選舉中被動員,但卻對生命中沒有對抗經驗、渴求典範與榮光新價值的年輕世代,構成無所逃逸的壓力。

對這群在國際政治地圖上已經沒有「國家」的年輕人而言,「失根」的身分已經十分落寞,此際再加上內部認同的分裂,更是煎熬;但在現實的常民生活中,他或她們同樣也看到各類的上進、積極、忍耐、包容的社會人們,組織著挫敗中求進取的生活行動,這樣的相互寬待固然也會有衝突,但顯然與媒體上所渲染的「對立台灣」,有著迥然不同的風貌。因而,這幾年來,只要是一種「在地」的、「融合」的、「卓越」的新型態「台灣再現(representation of Taiwan)形式」一出現,這樣的一個年輕世代,便狂熱地蜂擁向前……。

描寫台灣 激發觀影動能

從去年開始,敏銳的觀影者應該都已覺察到:對「台灣」這塊島嶼與土地進行重新詮釋和描寫的新電影,往往能引發出乎意料的觀影動能酖酖描寫自行車環島經歷的人類學式電影〈練習曲〉是先聲,書寫高中生成長記憶的〈九降風〉是出乎意料的接棒人,繼之以歌頌恆春小鎮包容、拼貼文化風景的〈海角七號〉,而緊接著是酖酖也許是台灣近十年來最佳影片(個人偏見)、描繪兩個困局孩童自創生命火花的〈囧男孩〉。

這些電影的共同特色是:以年輕的開放觀點,看待我們住居中的社會,讓主角們的歡喜與悲懷自然流轉,不多渲染;而導演都得三頭六臂,克服他們上一輩無法、或不願解決的各色難題,而由他們影片中所流露的高度自信,你又可以知道酖酖他們下一部影片的規模和成就,是可以預期的。

難怪,有這麼多的觀眾認同他們,他們意味著一個「年輕,但已足夠老道」的新台灣……。

(本文作者為學學文創志業副董事長、《數位時代》總主筆)

【2008/09/26 聯合報】

Monday, September 22, 2008

七千億美金救金融 現金換垃圾?

七千億美金救金融 現金換垃圾?



  • 2008-09-23
  • 【文/克魯曼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教授、紐約時報專欄作家》 楊明暐摘譯】





國財政部長鮑爾森的七千億美元拯救金融體系計畫,被一些持懷疑態度的人說成是「現金換垃圾」。另一些人則依照聲名狼藉的《授權(對伊拉克)使用武力案》,稱他所提的法案為《授權使用財力案》。


這類嘲諷有其正當性。大家都同意必須採取某些重大措施,但鮑爾森要求賦與他本人及其繼任者特殊權限,以便動用納稅人的錢從事一項在我看來沒什麼道理的計畫。


有人說我們應全然信任鮑爾森,因為他很精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這種說法只對了一半:他的確精明,但過去一年半,他一再宣稱金融危機已「得到控制」,而後又提出一系列不管用的補救措施,這叫大家如何相信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跟我們一樣,只是在收拾爛攤子。


因此,讓我們好好想一想這整起事件。我對這次金融危機有一項包含四個步驟的看法:


一、房市泡沫化,導致房貸無法償還和喪失抵押贖回權的情況湧現,從而造成抵押房貸證券價格大跌。


二、這些財務損失令許多金融機構資金短絀,資產遠不如所欠的債務。這個問題特別嚴重,因為泡沫尚未破滅那些年間,大家都欠下大筆債務。


三、相對於它們的債務,金融機構擁有的資金太少,以致沒有能力或意願提供經濟所需的貸款。


四、金融機構意圖出售包括抵押房貸證券在內的資產來償還債務,但這會使資產價格更低,使它們的財務狀況更糟。有人稱這種惡性循環叫「降低槓桿操作的弔詭」(paradox of deleveraging)。


鮑爾森的計畫是要聯邦政府買下七千億美元陷入麻煩的資產,主要是抵押房貸證券。這如何解決危機?


這樣做也許,只是也許,能打破我在第四步驟中說,降低槓桿操作的惡性循環。就算這一循環被限制住,金融體系仍會因為資金不足而癱瘓。


或更有甚者,除非聯邦政府大舉溢價收購資產,用納稅人的錢讓金融公司及其股東和主管們發一筆橫財,否則金融體系仍不會有起色。我是不是說過,我對這個計畫很不爽?


金融體系需要更多資金,但該介入的是第二步驟,不是第四步驟。如果聯邦政府提供資金給金融公司,它就應得到金主該得的股權;如此一來,救援計畫成功之後得到的收益,才不會流進捅出這次紕漏的那些人口袋。


當年儲貸危機就是這樣,聯邦政府取得劣質銀行的所有權,而不僅僅是它們的不良資產。房地美和房利美的情形也是如此。


但鮑爾森堅持要一個「乾淨」計畫。「乾淨」意味納稅人資助的救援行動不附帶任何條件,獲救者不需提供任何交換物。這算什麼好事?尤有甚者,鮑爾森還要求擁有獨裁式的權限,且「不受任何法院或任何政府機構審理」,使得這項提議更令人無法接受。


我知道未來幾天國會將在巨大壓力下同意鮑爾森的計畫,頂多做出少許修改使它看起來稍微不那麼糟。基本上,布希政府花了一年半時間告訴大家,事情已得到控制。如今他們說天要塌下來了,若要拯救世界,我們現在必須完全按他們的指示去做。


不過我呼籲國會暫停片刻,深呼吸一口氣,試著認真改寫計畫的結構,使它成為一個針對真正問題的計畫。不要草草通過提案,假如這項計畫依目前的形式過關,不久的將來,我們都會非常後悔。

Friday, September 19, 2008

馬蕭喊話 為何鼓舞不起信心?

馬蕭喊話 為何鼓舞不起信心?
【聯合報╱林濁水/民進黨籍前立委(台北市)】

2008.09.20 02:51 am


儘管美國金融風暴全世界沒有國家能免於受到重創,但台灣股市的下挫硬是不合理地和中國並列世界前茅。

為了鼓舞信心,政府政策密集推出外,就是信心喊話,強調我國經濟狀況比其他國家不差,但投資信心還是鼓舞不起來。

這難怪,因為政府的喊話和政府迄今並未改變的另一個宣傳完全牴觸。執政前馬蕭長期宣傳民進黨政府八年執政已經把台灣經濟根柢毀壞,台灣契機已因未三通完全斷喪;上台後,為經濟不振卸責又一再強調由於八年的破壞,所以新政府只能使經濟慢慢好,不能馬上好。政府忽而說經濟根基已壞,忽而說基本面不壞,顛三倒四,人民信心當然不可能建立起來。

民進黨雖迄二○○七年經濟年成長率百分之四點一,並不算差,卻被新政府的宣傳策略徹底妖魔化,然後說服社會馬蕭上台將可依蕭「台灣經濟可以站在中國大巨人肩上做小巨人」的構想,依靠中國而大展宏圖。

如今妖魔化既收效,靠中國的好處距原先想像非常遙遠,於是社會投資人的信心自然崩潰。

綠色執政八年經濟根柢已壞,真是事實嗎?

近日,美國商業軟體聯盟委託經濟學人智庫的調查披露,全球IT產業最具競爭力的國家,台灣從第六躍居世界第二,僅次於美國,其中台灣研發環境排名第一,人力資本第七,IT基礎建設雖然只排名廿,但軟體聯盟副總裁認為台灣行動電話普及率達百分之百,且全台行動上網的M計畫正在進行,台灣IT基礎建設未來「精彩可期」,至於馬蕭所艷羨突飛猛進可做台灣靠山的中國,對不起,排名不只是落到五十名,而且還比去年倒退!

事實上,近兩年多來,台灣的科技產業轉型早就令人驚艷了。九○年代台灣名為科技業製造大國,但只是延續早期尹仲容、李國鼎規劃的代工出口生產模式,附加價值甚至低於紡織業。但這情形在近兩年來大有改變,例如宏碁在國際品牌大有斬獲,宏達電子的高階手機、華碩的EeePC等等更在創新和國際品牌上打下了一片天。

早在九○年代,蕭萬長全力規劃以對中國依賴為軸心的「亞太營運六大中心」時,管理大師波特就勸當時政府改朝向「亞太研發中心」發展才符合台灣定位。但蕭不為所動,當時獎勵投資完全擺在代工製造方面,創新研發的IC設計及軟體公司不只獎勵沒份,股票上市櫃備受刁難,甚至進科學園區設廠都不許,趨勢科技還被迫到日本股票上市。

這種偏頗、扼殺創新的政策直到綠政府上台,推動知識經濟後才全盤調整過來。台灣經濟成長由側重人力及資本投入轉為創新驅動的發展模式,台灣研發經費佔GDP比率從一九九九年一.九八%上升到二○○六年二.五八%,每千名就業人口研究員從一九九九年五.八人上升到二○○五年的八.九人,這些數字甚至都高於德、英、法。其間知識密集產業每年平均成長六.九%,對經濟成長率貢獻由一九九九年的四七.九%上升到二○○七年的六三%。

基礎如此,國民黨財經首長卻不斷強調台灣經濟已被綠政府搞得快垮了,假使不是抹黑得太大膽,就是太無知。

如果是無知,那就要趕快補課;如果是太抹黑,不管如何要趕快還台灣經濟真面目,這樣,不只才有可能重建社會信心,也才能擺脫一切靠中國的不切實際依賴心態。瑞士信貸首席經濟學家中國的陶冬就是這樣建議的:「找到台灣自己的定位,其中最有競爭力的是IT,不要幻想學香港,依賴中國。」

【2008/09/20 聯合報】

Thursday, September 18, 2008

全球大蕭條是無稽之談

全球大蕭條是無稽之談
【經濟日報╱社論】

2008.09.18 02:46 am


當次貸風暴撼動美國前五大投資銀行,除了已破產及被收購者外,其餘也岌岌可危;一時之間風聲鶴唳,還不知多少潛藏危機即將爆發,甚至金融危機將引發全球大蕭條之說亦甚囂塵上,令全球每個角落地球居民都如同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經濟大蕭條確實可怖;80年前美國的大蕭條,造成股票崩盤、經濟倒退、失業率直攀20%以上,而且如此痛苦的日子竟持續四年之久方見曙光。如今倘若不僅美國再淪入可怖的噩夢,全球各國也一同陷入大蕭條,其景況之淒慘,真令人不敢想像。

但由美國的次貸風暴,如同蝴蝶效應一般,漸次向全球擴散,愈演愈烈;最後引發全球大蕭條,從事態發展之出人意表、蔓延力道之超乎想像,以及全球最巨大的投資銀行也一一沒頂看來,似乎不但可能,而且轉瞬將至。

事實上全然不是如此。1929年到1933年的美國經濟大蕭條,只是一次尋常的經濟波動,被欠缺總體經濟知識的政府官員開錯藥方,以緊縮效用對治景氣下降,而且堅持不改;因而一個小病被治成了絕症。不過這些官員欠缺正確的總體知識本是理所當然;因為正由於恐怖的大蕭條,其後才有經濟天才凱因斯應運而出,締創以經濟蕭條為主要假想敵的總體經濟理論,著重以對症的政策從根本予以瓦解。70年後的今天,這已成為每一個略識經濟學者的基本常識,因此美國大蕭條的故事,全無可能重演,遑論其向全球擴散釀成世紀大蕭條。

對治蕭條這個假想敵之道無他,首先要直接消除其禍源─信用急遽緊縮而且持續惡化,然後再用擴大有效需求的具體手段為經濟注入活水,令其快速轉枯為榮。美國從2000年開始過於急進地投入金融創新,令市場機制中處置風險的意識與能力被種種障眼法所蒙蔽,乃使不肖的金融機構以證券化等手段瞞天過海,競事追求低品質、高風險房貸的厚利,卻將風險散入無數無辜投資者手中。一旦東窗事發,最凶險的後果,正是令金融機構心生畏懼,一切信用擴張行為都縮手不為,甚至還雨天收傘,寧可損害全天下以求自保。今天我們驚見的金融風暴其源頭在此,從金融危機向經濟實質面造成衝擊,也正由於有志一同收縮信用的金融體系,正步上 1929經濟大蕭條的後塵。

以今日各國貨幣當局浸淫凱因斯以降經濟學知識之久,豈有可能重蹈覆轍,任信用緊縮的殺傷力無限擴大?因此,美國政府以大魄力不斷向市場注入大量資金,並竭盡全力扭轉信用緊縮的逆流,其工程雖無比艱鉅,成效已逐漸顯露;當雷曼兄弟、美林公司、AIG集團等金融巨人的地雷也引爆,其實正顯示信用危機趨向尾聲,美國正要擺脫次貸所引發的巨大衝擊,走回正軌。

更可喜的是,這五大投資銀行的超級警鐘,震醒了所有尚在觀望的各國貨幣當局,紛紛降低存款準備率、釋出強力貨幣,大力挹注市場渴盼的信用;在此不約而同的及時雨之下,全球信用大獲甘霖,可望逐漸解除緊縮危機,在信心緩慢恢復之後,使蕭條危機消弭於無形。

我們的中央銀行絲毫不落人後,前天傍晚也大降各類存款的準備率3碼至5碼,可望釋出新台幣2,000億元強力貨幣,並宣示將無限量為銀行提供充分資金。因而原本受次貸風暴牽連不深的國內金融市場,幾乎完全解除了因信用緊縮而引發經濟蕭條的危機。

然而這並不足以解除台灣面對的危機。因為台灣除了與其他國家同遭次貸風暴侵襲之外,還遭逢一個20年未見的致命打擊。近20年來中國大陸強勁成長,各國均分沾其經濟動能之惠;我政府雖然竭盡全力防堵兩岸往來、卻因咫尺之隔,產業鏈又恰能互補,享受到遠過於他國的利益,甚至近年來經濟唯賴對大陸出超支撐。

但大陸出口部門橫遭內外夾擊,這個最重要的成長引擎正要熄火,嚴重威脅台灣的出超,進而令台灣經濟也隨之熄火。因此在各國經濟因次貸風暴而奄奄一息時,台灣卻受到金融面與實質面的雙重打擊;即使其他國家風暴遠颺,回復生機,台灣恐怕要更向下沉淪,難以超拔。

深凜於此,我們才不斷大聲疾呼,要趕緊師法凱因斯政策的精神,由政府帶頭,結合全民與全體企業之力,點燃消費與投資這兩大引擎加以取代;消費可救急,有效而且方向明確的投資,則救急之外更能為台灣經濟的未來開出陽關大道。主政者,務請打開心眼,切莫河漢斯言!

【2008/09/18 經濟日報】

Wednesday, September 17, 2008

兩黨治國的時代罩門

兩黨治國的時代罩門

* 2008-09-18
* 中國時報
* 【林濁水】

 最近股市幾波下跌,內閣團隊有如熱鍋上螞蟻,於是蕭萬長突然復活起要主導財經團隊了,但看好嗎?

 其實蕭在這幾天出招,大家已看出大有問題了。首先內閣前往面見馬蕭,接受指點後高興地宣布證交稅減半是救股市的絕妙好計,不料反招來一片罵,認為干預股市本來就不應該,干預結果又只有一日行情,卻要損失六百億稅收,還製造外資出脫機會,讓散戶又一次跟進套牢。

 蕭又宣布要學中國、新加坡開辦F1方程式賽車救經濟,卻不知道兩國現在都辦不下去了,連熱中賽車的人士都以為蕭是大外行。

 儘管如此國民黨還是非蕭不可,朝中無人的景況真嚴重。藍說綠只會打天下不會治天下,說的倒也貼切:綠營走過白色恐怖、戒嚴體制,一路上關的關,陣亡的陣亡,終於打下天下,然後由陳水扁治天下治得身敗名裂。

 如今國民黨靠人民厭惡陳水扁而上台,不用打而得天下,但不會治國卻是如出一轍,短短期間身未敗而名已裂。

 又會打天下又會治天下例子是有的,唐有李世民、清有康熙,現代有明治維新諸豪傑。但歷史上會打天下不會治天下的,似乎更是常態,如法國大革命和中國毛澤東,至於史達林,漢、宋、明天下打下來後,對待先前打天下的功臣粗魯的誅殺殆盡,文雅的杯酒釋兵權後才開始治天下的。

 民進黨上台雖也用了一些優秀政務官和幹部,在社會安全體制和產業轉型上都有成效,但是主導大政的總統和天王們多善打天下而不善治天下,還不能善用治天下的人,八年執政羞愧下台。

 國民黨自認為以前他們天下治得好好的,黨中盡是治天下的能人,如今上台理當駕輕就熟,一切順遂。不料短短期間,手忙腳亂,驚慌失措,民怨沸騰,這又是怎麼回事?

 民進黨革命生涯有如草寇,既使他們無暇做執政準備,又養成了動輒有如劉邦功臣「拔劍砍柱」的習性,不利執政。等到這習性被陳水扁馴服,又因一人獨大,莽撞孤行,以致社會只看到他的專斷無能,看不到政績。

 至於國民黨關鍵則在只懂得威權治國,不懂民主治國,只懂得緬懷舊時榮光,不知今夕何夕。

 今天社會那麼失望,國民黨會那麼慘,其實很大的原因正是出在蕭萬長。提出六三三不切實際的支票以致跳票的關鍵是蕭。一九九○年代蕭主掌經建會、經濟部、行政院、陸委會,是財經最重要的主導者,十年間平均經濟年成長率六%多一些,失業率三%少一些,習於緬懷舊時榮光的蕭便據以為認為六三三是輕鬆之舉。

 卻不知道六%的平均成長率,是建立在美國網絡泡沫和蕭透過疏困、擴大投資等創造了資產泡沫支撐起來的。蕭發動的資產泡沫製造了超過近兩兆的銀行呆帳,所以六%的成長率根本是虛的,站在這樣基礎上擬定的六三三當然經不起考驗。

 民眾失望的另一個根源,是民眾相信國民黨一上台經貿對中國鬆綁,台灣就可像蕭說的「站在中國經濟大巨人君上的小巨人」般依賴中國吃喝不盡,如今這個泡沫又爆破了。

 威權時代,國民黨推展經濟政策有兩大依賴:依賴美日的技術和美國的市場,和依賴強人在他們推展政策時當政治靠山,於是養成執政團隊強烈依賴的習性。如今他們認為美國不可靠了,便轉移依賴到中國,不知尋求自己的定位自立自強。沒想到如今中國並不是那麼好依靠,於是出了問題。另外,他們又非要政治的強人當靠山否則不能做決定,但強人不再,便失了自信,名嘴強勢,內閣有時甚至隨著名嘴意見治國。

 現在蕭講話大聲,有那麼一點的強勢味道,內閣便又請來蕭當靠山,沒想到蕭未上台出手兩招已先露餡,只是內閣似乎卻還是非唯他是靠不可,看來國家的經濟發展還得再蹉跎下去了。

 (作者為前民進黨籍立法委員)

財經內閣:若不換腦袋,就該換位置

財經內閣:若不換腦袋,就該換位置
【聯合報╱社論】

2008.09.18 02:46 am


果不其然,副總統蕭萬長帶著他的制式微笑,在全球金融風暴肆虐、台灣經濟疲軟無力之際,透過府院間的財經議題任務編組團隊,重掌國家財經決策的主導權。無論這是精密的政治算計,還是有步變到沒步的不得不然,都已狠狠摑了財經內閣一耳光──竟然做到要請副總統出馬協調的地步。但是,大家心知肚明,蕭萬長只是政府宣示拚經濟的象徵,成敗關鍵仍在於財經內閣;如果百日初試已不及格的財經閣員還是原地打轉,恐怕要請他們換位置了。

馬政府的財經內閣自五二○成軍以來,從油價解凍、稅制改革、擴大內需、因應國際變局到挽救股市、振興景氣的連串作為,出了非常多的狀況,連一個降低證券交易稅的對策,也因政策反覆而從利多變成利空,出台之後更被以利多出盡解讀。但是,經濟大考還沒有過去,美國次貸風暴血流不止,金融危機接踵而至,國際經濟局勢日趨險峻,國內經濟也正面臨財富、所得雙縮水的痛苦調整,還有更多的考驗在等著財經內閣。

只是加個蕭萬長,大家仍然看不到財經施政振衰起敝的曙光;因為問題不在少了一個政策協調人,反而是問題正在於協調人太多了。行政院為了因應各項重大經濟事件,成軍未久就設立了多個政策任務小組,包括穩定物價小組、因應景氣對策小組、兩岸鬆綁小組、弱勢關懷小組、檢討二次金改小組、賦稅改革委員會等,分由副院長邱正雄、政務委員朱雲鵬、蔡勳雄負責,未來還要再成立亞太金融中心協調委員會;若再加上蕭萬長領銜的府院財經小組,頗像是疊床架屋,任務小組多,代表會議多,結果就是同樣的一批財經官員在不同組合下穿梭於會議室之間。

政院或許認為,政策任務編組不只宣示政府重視的象徵意義,也具政策協調、整合的實質意義。但是,只要想像一下財經首長一天到晚鑽進行政院開會的畫面,就知道難有效率可言,而實際結果也是如此。因為過多的任務編組,讓專案成了通案,宣示意義不再;況且,事事任務編組,也導致決策機制強幹弱枝,不只過度集中行政院,更削弱部會的決策功能,讓部會成了純事務機關;甚至鼓勵部會推諉卸責、凡事上呈,日趨偏離分層決策的組織原理。部長的決策權、決策能力愈來愈小,實是因果惡性循環!

再者,經濟發展多元化後,跨部會協調亦屬常態,但凡事總有個主體,原應由主管部會決策,並負成敗之責,別忘了部長是政務官,不是事務官;就算財經政策複雜到必須跨部會協調,行政院向有「財經小內閣」之稱的經建會原就是為此而設,其委員會成員也都是財經相關部會首長,卻晾著現有機制不用、又搞了眾多任務小組疊床架屋,行政院長劉兆玄巡視時還責怪經建會功能不彰,殊不知讓經建會無能的是自己啊。如今,馬英九還要再加一個本來就有充分建言、指導角色的副總統當協調人,這到底是在解決問題,還是製造問題呢?整合的體制,整合的政策;倘若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遑論其他?

再來就真的是「人」的問題了。財經內閣裡不乏學有專精的經濟學博士,卻非個個都有足夠的行政經驗;由於經濟學講究的是情境控制下的最適選擇,但政策選項的決策卻經常偏向政治學,因而學者首長能將一個政策的利弊得失分析得頭頭是道,卻因缺乏行政歷練賦予的政治自信,加上現有組織氣候不鼓勵勇於承擔,以致重大財經政策常是會而不議、議而不決,竟連證交稅降不降這種僅屬戰術層級的決策,也要尋求馬總統的背書。人對了,事就對了;如今事不對,代表人不對,這可是個大問題。

處此經濟動盪時期,財經官員確實難為,人民尚能體諒;但是,若問題出在機制錯置、用人不當,那就必須另請高明了。

【2008/09/18 聯合報】

Tuesday, September 09, 2008

向博而不士的執政團隊進言

向博而不士的執政團隊進言
【聯合報╱王作榮/前監察院長(台北市)】

2008.09.09 03:00 am


馬英九總統自接掌政權後,很用了一些令人難以理解的人,做了一些令人難以理解的事,更高喊了一些令人難以理解的口號,然後又意外的自我爆破,而整個政府的運作,則除了馬、劉還有一些令人難以卒睹的所謂親民動作外,幾乎看不見政府的存在,以致聯合報讀者毛元杰先生投書說馬是一個「天兵一般的笨總統」,沈富雄先生說「走了一個壞蛋,來了一個笨蛋,我們都會完蛋」,因而提出內閣改組之議。

所有這些都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曾為文明白反對國民黨提名馬為總統候選人,陸以正大使可以作證。

昨天「聯合筆記」楊湘鈞先生說:「馬英九當然不笨,否則怎能拿到哈佛大學法學博士?」但據我觀察,台灣在朝在野,滿市滿野都是博士,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半截博士—博而不士。這些博士可能博學(未必,馬就不懂民主政治與法治精神)但不是士。所謂士,當然有許多定義與條件,我只舉兩條常見條件:「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士先器識而後文藝。」將這兩條合併解釋,就是「士必須要有廣博遠大的修養與見識,而又能毅然擔負起責任,採取行動實現治國平天下的理想目標。」請問讀者,你們能在馬、劉兩博士或其他博士身上找到這些特質嗎?

然而他們都是博士。博士要經過層層考試及格,而台灣的教育從孩提時起,就訓練如何考試及格升學,最後成為考試的機器,無論國內國外,台灣學生只要經過考試才能過關,便無往而不利,而對如何訓練一個士,則不曾想到過,也不曾經歷過,所以是博而不士的半截博士,也就造成了馬、劉這樣的人才,為國所用。

關於當前困局—停滯通貨膨脹的解決,很難。我試提一些解決大綱,以供參考。

第一,千萬不要對股市護盤,或採取令人難以理解的解救措施。股市現狀之形成,有國內外政經情勢,有長期、短期因素,有必然偶然因素,最重要的還有股民心理因素,十分複雜,不是簡單的護盤干預奏效的,幾乎是千篇一律的失敗。

第二,立即宣布採取財政政策。向立法院提出復興經濟特別預算,發行公債若干億,由中央政府主導,從事全省水利工程建設,及其他交通、電力、鄉村建設,打造一個安全美麗的台灣家園。另一方面,金融政策必須收緊,以防阻通貨膨脹。

第三,立即派密使與大陸談判,以民間對民間的方式,不涉及主權問題,實現全面經濟交往,形成台灣與大陸沿海地區,特別是閩浙地區的經濟塊區。雙方人民可自由來往,航空海運可直航。不會發生所謂木馬屠城的事,大陸現在要攻取台灣是輕而易舉的事,不會用詭計。

第四,立即運用台商建立台灣產品在大陸市場行銷管道,特別是青果、茶葉,很可能有花卉等農產品行銷管道,一如當年對日貿易措施,必須貨真價實誠實貿易。

第五,大陸名勝古蹟,名山巨川遍地皆是,台灣不能比,但台灣可利用氣候與海岸,建設休假勝地,吸引海外人士(包括大陸人)來台度假,亦須要貨真價實,不能敲竹槓,勝地衛生、安全、價格、服務必須嚴格管理。

第六,建設若干特殊園區,吸引外來投資。

以上係短期措施。至於從三十、五十、百年觀點建設台灣的經濟社會規畫,請參看天下雜誌新近出版的〈走上現代化之路〉,至少馬、劉應各買一本,從頭到尾一字一句的讀一遍,先形成自己的概念,然後再找幾個書讀通了一點的通達學者從中擷取精華,增添一些新材料,提出一套台灣長期的發展遠景,立即著手建立制度,設立機構,切實執行(請看看大陸)。

【2008/09/09 聯合報】

電信業響起了警鐘

電信業響起了警鐘

* 2008-09-09
* 中國時報
* 【■何薇玲】

 驚聞經營十一年的大眾電信爆出財務危機,雖不是電信業的首例(前例亞太的重整案受負責人影響),卻是多年榮景後所敲出第一聲「蕭條」的警鐘。只怕若置之不理,最後演變成電信服務業的喪鐘。

 首先審視大環境下,什麼造成原本順利的電信服務業經營如此艱難?九月三日報導上半年電信三大面臨話務衰退,中華電負一.二%、台哥大負○.四%、遠傳負一.一%。電信三小-亞太、威寶、大眾更是一片慘淡。事實上以台灣二千三百萬人口的淺碟經濟體,十二年間居然已經發出了十九張一類電信執照||2G執照九張,3G執照五張,固網業四張, PHS一張,加上去年WiMAX發了六張。創造了一個人為的殺戮戰場。只是以前殺的是服務廠商,所以由NCC每年要求降費率減利潤,廠商榨乾後無可支撐,下來怕會惡性循環殺傷到消費者權益。

 其次,看到世界其他的電信主管機關早已有先覺,在防止廠商趨於壟斷時要增加競爭者,但也讓傳統電信商享有相當程度的自由化,以轉型跨業到網路服務和媒體。英國電信結合影視,義大利電信結合網路和GPS,甚至韓國電信在四年前由資訊部長陳大濟領軍下,在首爾市導入WiMAX的前身WiBro,目前更聯合Sprint進軍紐約的曼哈頓。

 對照我國的電信主管法|電信三法,始於沒有影視內容也沒有網路業的民國四十七年,在八十五年大幅修正。到了九十六年NCC建議〈通訊傳播管理法〉開章明義以「電信自由化」為第一行引言。配合新媒體匯流,也放寬將資金的引進,超越原有施政體系框架,但迄今未被討論完成。

 電信業既執照太多||先天不良,又遲未施政自由化||後天失調,何來競爭力?遑論吸引國際的資金來發展?

 大眾電信為求強健體質也響應政府政策,投入了可以藉之轉型的WiMAX。不料推動WiMAX的是經濟部、經建會及面對世界市場的電子業界,管制WiMAX發展的卻是NCC。舊的政府部會步調不同步,難怪大眾營運想分割不准分割,想找人投資也不准投資。迄今台灣已投入近高達二一二億的WiMAX業,六家業者卻難能引入國際資產。日本KDDI、韓國KT、美國Intel全來探討過,外資看到的利基抵不過政策的緊縮,就很難有結果。

 細審NCC引用的電信法十五條、WiMAX管理規則十七條、四十八條的確符合「立法從嚴」精神,以杜絕弊端。但原本有准許投資十五%以下的明文,也並無規定只有「營運後」才能投資。如今「執法也從嚴」之下,十五%空間不見了,營運前需要資金反而限制募資。難道只想硬柪成反公司法或電信法自由化原意,綁到民不聊生,病入膏肓才放行?

 WiMAX是新興產業,在各國都用扶植政策鼓勵發展。新加坡的WiMAX頻率只收「終身」執照費一百萬美金。美國FCC審Sprint的WiMAX和Clearwire合併時也頗寬鬆,七百兆赫釋頻時更不限LTE或WiMAX使用。

 再次審視台灣六家業者先是各繳二億五仟萬規費,開台前不管是多少縣市一律再繳二千三百萬到二千一百萬南北頻率使用費。執照單家約是新加坡的九倍,如加上人口系數會是新加坡的是十三.五倍。不見營收先收走將近各三億經費,投資又受執法從嚴動輒得咎。

 如果大眾的營運受阻,對台灣的損失豈只是百萬用戶、千名員工?遵循WiMAX為發展重點也沉淪倒下,我們政府的國際信譽一定更備受打擊。

 反映經濟信心的股市已打入二十年均線。我國電信服務業怎可能單打獨鬥出國際競爭力?不如把規費退還給大眾,讓它再重新再出發。前朝NCC也許沒看到這一點,現任的NCC趁此非常時期展現一些非常的領導力吧。我渴見NCC鬆綁,給予交了二億五仟萬規費的大眾電訊一些非常時期的領導力,帶這隻走入荊棘的羊走出藏身於法規的人工迷陣吧。

 (作者為資訊電信業者,曾任行政院科技顧問組民間諮詢小組委員)

Monday, September 08, 2008

油價的經濟學不是只有反映成本

油價的經濟學不是只有反映成本
08/13/2008
作者 陳博志
內容出處 「看」雜誌 雙週刊 NO.018 p55-56
  國際油價上漲一段時間之後,七月中出現了下跌的趨勢,為了八月一日是否要再依反映成本的公式而調漲油價,政府似乎傷透腦筋,有人主張七月平均進口成本既然仍比六月上漲,即應依市場機制而調漲油價,但也有人擔心人民不滿而主張不要漲價。有些媒體把兩種不同主張當成是經濟專業和政治考量之爭。若真如此,我們不應為政治正確而犧牲經濟正確,油價應該上漲。然而反映成本和市場機制的說法只是半調子的經濟學,真正的經濟學比這類簡化的講法要複雜很多,不過也不是那麼難懂。

  經濟學者在有很多廠商相互競爭而不相勾結,而且廠商也不認為自己能影響價格的假設下,證明在某些條件下市場能做出最有效率,或某種意義下最好的產量和價格,因此當實際情況接近這種自由競爭市場時,經濟學家常會主張政府不要隨便干預,最好由市場機制去決定產量和價格。可惜一般人乃至很多學過經濟學的人並不懂其中的道理和條件,卻隨便把市場機制當成口頭禪乃至教條。

  就算要尊重市場機制,價格通常也不會恰好反映成本,反映成本的政策更非市場機制。既使是在經濟學的自由競爭假設下,生產成本上升時價格雖常會上升,但因為價格上升會使需求量減少,所以價格上升的幅度通常會小於成本上升的幅度,而不是完全反映成本。通常所謂反映成本的說法或政策,反而是用在具有獨佔性的產業,特別是價格由政府控制的公用事業。因為這些產業不是完全競爭,學理上由市場自行決定的價格不見得是最好或公平,所以才常由政府介入管制價格,而且在成本上升時決定是否讓廠商把成本反映到價格上。最近政府和某些人士在油價問題上將漲價稱為反映成本又稱為尊重市場機制,可說是濫用名詞。

  我國的油品市場只有兩家主要石油公司,這在經濟學上是寡佔市場。而在寡佔市場中,廠商相互間的競爭手段可以有相當複雜的策略應用,若政府不管而讓市場自己去運作,出來的結果通常對消費者和國家都不是最有利的。其中很可能的一個結果就是兩家廠商聯合壟斷市場,他們得到高利潤而消費者則被剝削。所以在這種寡佔市場講尊重市場機制,可說是胡說八道或者是不管人民利益。

  而由於我國油品市場裡一家是受到政府種種僵化管制,且設備老舊而冗員偏高的公營事業,另外一家則是設備較新且管理靈活,而能力甚為出名的大型民營企業,因此這項競爭的結果也很可能會讓民營企業佔便宜。理論上政府干預寡佔市場以提高社會利益的方法,包括課稅、補貼、管制價格、以及管制利潤等等方法。而我國因為其中有一家大型公營事業,所以也可以透過公營事業的定價來影響另一家民營企業的行為和價格,而得到提高社會福利的效果。事實上在馬政府上台之前,我國就長期用這種公營事業定價法做為政策工具,以求安定市場和增進社會公平。馬政府似乎不瞭解這類早已存在的學理和實務,而只用反映成本當做唯一的政策手段乃至當做目的。

  政府政策的目的應是提高人民福利,而不是把某一項學理當成教條來遵守。在油價問題上,政府的目標至少應包括安定物價、照顧弱勢人民、以及維持廠商合理利潤等項目。這三項目標各有其相關的經濟學理,但政府把反映成本當成目標之後,就忽略了這三個更重要的目標及學理,因此政策自然受到廣泛的指責。

  在安定物價和照顧弱勢方面,由於油價可說是影響最大的一種物價,所以當油價上漲時很多產品的成本都會上漲。若這些產品的價格都跟著上漲,則可能出現全面物價上漲或通貨膨脹的現象。若這些產品的價格不漲,則生產者又會面臨利潤下降乃至虧損的問題。而油價漲幅很大時,各種產品直接間接成本大幅上升但各自不同,價格要反映成本到那種程度也各不相同,因此必有一段時間出現價格資訊混亂的現象,使廠商無所適從,並因而降低生產效率。所以在經濟已面臨通貨膨脹威脅而國際油價大幅波動時,政府應值得考慮讓國內油價波動小一點,以免助長通貨膨脹並使相關產業和全民受害。事實上有些大型民營原料或上游廠商也常試圖自行吸收部分成本波動,減少其售價的波動,而讓下游較小規模的廠商能有較安定的經營環境。政府充分反映成本的政策原則,可說完全忽略了這種追求經濟安定,以及降低對弱勢者之衝擊的目標和學理。

  針對最近的情勢,我們比較合理的政策應是在國際油價上漲時不必馬上完全反映,以免不久之後油價若又下跌,其他產業的成本和價格卻已上漲而難回跌,並因而使產業失去競爭力或蒙受太大的虧損。去年民進黨的油價政策就有一點這種用意。馬政府上台後急於讓油價上漲,最近又因國際油價回跌而要讓油價下跌,表面上好像是反映成本,但短時間內先大漲再回跌,即表示當初的上漲有可能腳步太快而給經濟和物價帶來不必要的波動和干擾。

  為求給廠商合理利潤,當然我們也不可能不管國際油價上漲,而讓國內油價長期不調升,因為那將會使石油公司出現不合理的虧損,而且也可能讓能源使用者因為價格偏低而浪費。但由於節省能源必須改變很多生產及消費習慣,也必須改裝一些設備,因此並不是短期內就能辦到。而由於去年以來能源價格已上漲甚多,各種調整恐怕都還未趕上已漲價的部分,所以暫時不完全反映國際油價所造成的浪費問題或可以暫時不必顧慮。但我們仍應檢討廠商合理利潤的問題。

  合理利潤並不容易決定,特別是在廠商家數極少的寡佔市場。但廠商間利潤的相對高低則不難比較。若利潤比外國類似產業高很多,即可能視為不合理。利潤低到長期虧損,也可算是不合理。在目前的情勢下,我們須擔心的不合理情況一是台塑賺太多錢,一是中油虧太多錢。油價上漲使外國很多油公司反而更賺錢,有些國家甚至要對它們課暴利稅來使它們的利潤降到較合理的水準。我國台塑石化也仍然賺大錢。因此油價未充分上漲而使中油虧損的問題根源之一是出於中油的效率,這種低效率的成本不應該由消費者負擔,更不應成為台塑得到暴利的原因。而其效率的低落有其長遠的歷史因素,也不能全怪中油的員工。因此合理的政策是由政府給中油適度的補貼。但中油是國營事業,政府的補貼也幾乎是政府左手把錢交給右手,因此更方便的辦法應是降低中油盈餘標準,讓中油員工在中油因政策而虧損時,仍能得到合理的獎勵。政府想讓油價上漲到使中油不虧損,而讓台塑有超高利潤的構想,並非合理的政策。

  然而馬政府除了讓油價大漲之外,其未充分反映成本的配套措施卻不是補貼中油,而是降低貨物稅,也就是同時補貼台塑和中油,讓已經利潤甚高的台塑因中油的低效率而得到更高的利潤。這種做法和外國對高利潤的油公司課暴利稅的做法恰好相反,所以才會被批評為圖利財團。若政府只補貼中油或降低中油盈餘目標而不降貨物稅和其他稅,則由於經費只用在中油,同量的金額可使中油的價格下降更多,而更具有安定物價及協助弱勢的作用。而在寡佔的市場結構下,台塑無法賣得更貴,因此不只全國油價普遍上漲較少,台塑也不會出現暴利。所以只要台塑的利潤能達到合理的水準,這種考慮更多經濟學理的政策即可兼顧各種目標,而比馬政府這兩個月的政策更合理有效。由此看來,若有充分的經濟知識,馬政府可以不在油價問題上陷入經濟學理和政治考量的衝突之中,以致出現父子騎驢的政策混亂場面。

Wednesday, September 03, 2008

馬政府不能迴避的財經問題

馬政府不能迴避的財經問題

* 2008-09-04
* 中國時報
* 【劉憶如】

 隨著這兩天泰國宣布進入緊急狀態,南韓股匯雙雙告急,以及日本福田首相忽然請辭等消息,亞洲是否會歷史重演,再發生一次類似一九九七的金融風暴,成為大家極為關注的話題。不過所謂大家,可能並不包括我們的新政府團隊,因為正如同今年上半的通膨議題一般,新政府對於這些與兩岸開放沒直接相關的財經議題,其實著墨甚少。

 自五二○至今的三個多月來,台股跌幅百分之二十九,在亞洲十二個市場中表現倒數第二,僅優於中國大陸的百分之三十六。如果加計匯率貶值幅度計算(也就是俗稱的金融痛苦指數,亦為國際投資人關切的報酬率)則跌幅百分之三十三,排名亦仍為倒數第二,僅略微勝過中國大陸的百分之三十四,表現甚至比這幾天告急的南韓及泰國還要更差。

 股價指數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常扮演一個國家經濟情況先行指標的角色,就像一個人是否生病,要先測量是否發燒一樣。因此,當台股從今年初至五二○前的亞洲第一名急轉直下至末段班時,政府實應徹底檢討,究竟市場期待為何落空。筆者曾在股市大幅反轉之時為文提醒「對政府而言,重要的問題其實不在於股價怎麼還不反彈,而應是在於五二○新政府就任後,股價為什麼就跌了下來」。

 另外,即使今年五二○之前外資對台股淨買超為亞洲之冠,但五二○至今持續淨賣超,終於造成今年八個月來外資累計淨賣超金額達七十七億美元,僅小於南韓的情況。

 實際行動之外,各家外資機構在今年六月股價仍在七五○○至八五○○點間之時,提出報告認為台股可能將大幅下修,甚至下看六五○○點。昨日台股收盤六五八四點,不但應驗外資之預測,且盤中一度跌破台股十年線。對於外資自五二○後這些不論是實際的操作行為,或是書面的報告,政府是否曾認真虛心地了解「期待落空」究竟是什麼期待?

 但是,政府對股市的作法,卻完全沒有針對基本面去檢討並對症下藥,卻僅以各種利多消息不斷地去刺激拉抬股市。例如自六月起就要求四大基金進場,罔顧勞退勞保等四大基金其實是勞工朋友而非政府的資金,隨意將四大基金投入股市,套牢的股票損失不但傷害勞工朋友的權益,且在現行條例下,損失還須由國庫彌補,造成全體納稅人更大的負擔。

 四大基金護盤之外,更有許多違背專業市場的喊話造成反效果。例如六月二十八日行政院釋放消息宣布鼓勵八兆保險資金投入股市,但政府似乎也忘記了,保險資金是保戶而非政府的資金,如果投資失利,未來保險公司將如何面對保戶?今年上半年台灣三十家壽險公司合計已虧損六○五億元,虧損金額創下歷史新高紀錄。壽險業者表示「因為太相信『馬上好』,大幅加碼台股,第二季馬上大賠!」須對保戶負責的是保險公司,政府又有什麼權力任意操控影響這些資金之動向?

 對於台灣經濟基本面,有幾個問題是新政府一直沒有著墨,但卻不應迴避的。

 第一,直航後的台灣,為何及如何將為台灣帶來本質上的改變?直航只是過程而不是目標,推動直航更不僅是為了台商或陸客。有了直航後,台灣究竟在未來如何能在亞洲競爭版圖中重新定位,而能夠有別於過去八年?這個問題的答案,絕對不是零零星星提到「陸客來台醫療及觀光,有助台灣經濟」等口號式的回答所能涵蓋的。

 其次,對於過去幾年標準普爾等國際評比一再提及台灣最根本的政府財政問題,亦不見新政府有任何的規畫或想法。四年四兆元的「愛台十二建設」喊得震天響,但是錢從哪裡來?政府舉債即將超過法定上限,這些實際的困難政府將如何解決?是要靠同為國民黨的國會修法提高上限額度嗎?目前除了一句「希望並鼓勵陸資來台參與建設」之外,亦沒有看到政府提出其他的答案。

 第三,「亞太資產管理中心」究竟要靠什麼樣的台灣優勢?早在一九九四年台灣就曾經提出建立台灣為「亞太營運中心」的目標。當時提出目標的亦為國民黨政府,但是當時台灣的條件相對於現在是強得太多了,馬英九團隊打算進行什麼改革或改變,使得從前達不到的目標,現在有可能做得到?若馬政府無法提出有說服性的回答,僅會讓人認為是空中樓閣罷了!